【讀英國】橄欖油到蘋果酒:超市裡的歷史課|王善卿

橄欖油到蘋果酒:超市裡的歷史課|王善卿(意念文創,2016)

📝 歐美庶民消費歷史迷的超市導航

台灣人喜歡吃是無庸置疑的:我們在乎店家的資歷,老店一口帶我回到童年,新店挑戰味蕾拍案叫絕;我們在乎口味,七十二道功法也好,只賣簡單滋味也好;如果有點故事更好,店主是絕處逢生還是新創搶市,或是分家對打誰才是正宗?然而以食物為接點探索台灣的軌跡、階級、族群等社會人文主題,卻遲遲無法跟上庶民飲食風潮,成為一門普羅學問。

蘋果酒(Cider)、義大利麵(Pasta)、早餐榖片(Cereal)都是耳熟能詳的歐美庶民食物,這些食物連國門都不用出就能在台灣超市裡看到,作者在紐約讀書時也在當地的超市及不同族裔開設的小商店裡看到了這些食物,用簡單輕鬆的文風娓娓道出每樣食物的歷史及其世界光譜。

從小媽媽只要說今天開罐頭,意思通常就是老娘今天不想煮,所以「開罐頭」在我心中絕不是什麼正面訊息,當我第一次看到連牛肉派都可以從罐頭裡烤出來的時候,簡直嘆為觀止,而且口味還不錯,顛覆了我的味覺常識,這個罐頭品牌叫做Fray Bentos,品牌命名自當初工廠設立的烏拉圭小鎮,代表作是鹹牛肉(Corned beef)罐頭,因為作為肉品加工領頭羊的影響甚鉅,整著廠區已於2005年名列於世界遺產之列

Fray Bentos自此成為英國軍隊的常備軍糧,供應英軍直到第一次大戰時期。在英國,由於方便,鹹牛肉罐頭也逐漸為民眾接受,並隨著征戰與殖民,被英軍帶到世界各地。

至於鹹牛肉罐頭到底好不好吃呢?我曾經買過兩次,第一次突發奇想以為要加熱,用平底鍋一炒,味道變得非常奇怪,於是打了個大叉,後來才知道鹹牛肉罐頭是吃冷的,於是第二次購買時老實地包在三明治裡吃,是我這輩子沒有吃過的味道而且也不打算再吃第三次,這趟鹹牛肉冒險算是作結。英國超市裡仍販售用傳統方式開罐頭的鹹牛肉罐頭:梯型罐頭旁邊附上一個像是插梢的小鐵棒,小鐵棒前端有個長條小缺口,小缺口可以卡住罐頭前端類似打開御飯糰的線頭,卡住這個金屬線頭後便開始轉動小鐵棒,慢慢地就能把整個罐頭窄的那一端完全與罐頭分開。梯型裝罐及插梢開罐都為了讓人方便把整塊鹹牛肉倒出罐頭,切成肉片搭配麵包或單獨食用,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罐頭還有那麼多的講究。

這幾年英國電視製播了不少關於維多利亞時期的節目:麵包師、貧民窟、窯廠、甜點師等,藝人或專業人士們身著古裝,在古代場景中演繹當時市井生活景況,而聖誕節時不例外地電視台也製播了特輯,介紹生活在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們(通常直稱為Victorians)如何過聖誕節,其中一個場景恰巧與這本書有所呼應:

一海之隔的不列顛島,是凱爾特人的另一個重要聚落。至今,鄉間仍保有以蘋果酒來祈求豐饒繁衍的傳統。在英國西部與西南部幾個重要的蘋果產區,一直保有祝酒儀式(Wassail),Wassail是方言,是英語hail之意,health to be you。

維多利亞時代的聖誕慶祝長達一個月,其中一個慶祝儀式就是飲用加了香料的蘋果酒(Cider),而聖誕特輯中的一家人恰好在家中簡單地進行了祝酒儀式,老老小小圍坐在壁爐旁,眼中映出溫暖的火光,傳遞著木製酒杯,說出「Wassial!」「Drink Ale!」,而蘋果酒這個英國國民飲料隨著時代更迭,身份時而水漲船高時而棄若敝屣,現在又逐漸重回饕客們的餐桌上,即使在台灣的便利商店也能買到這樣一瓶顏色清麗、口味清爽的英國飲品。

不論是漢薩聯盟(Hansa Teutonica)與鯡魚(Herring),還是超市裡的早餐榖片、Granola或是Museli,原本在超市裡想著「原來英國人吃這些東西」的我,後來變成「原來這是為何英國人會吃這些東西」,果然如作者所言,真的在超市裡上了堂歷史課。我非常喜愛這本書,甚至還曾寫信到出版公司給作者表達欣賞之意,但是正如預期地沒有回音。不過無所謂,好的作品由讀者口耳相傳地分享出去,我想就是對作者及作品最大的肯定了,而且作者也很懂台灣人的習性,在前言便寫道:

……書中所提及的食品,都能夠在台北的超市中找到,這或許是台灣人最在乎的事。

註:英國第一個加入漢薩聯盟的地方叫做King’s Lynn,位於Norfolk東北邊的一個靠海小鎮,King’s Lynn靠著羊毛貿易在漢薩聯盟取得一席之地,而聯盟其他成員則由King’s Lynn輸入鯡魚、鐵等商品至英格蘭,而英格蘭唯一僅存的漢薩聯盟建築就位於King’s Lynn,現在則作為藝廊、餐廳及婚宴場地之用,名為Hanse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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